曾祖父在战乱中从上海逃到南方,名为主仆,实为患难之交。他自小在江宅出世,从我祖父那一辈开始,一直为江家做事,可谓三朝元老,忠心耿耿。
他性情敦厚,从不多嘴多舌,对我倒是一直不偏不倚,我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一直甚为尊重这位长辈。
或许这是为什么祖父派他来接我回家。
因为之前来的几位,都被我直接扔在了校门,而后扬长而去。
我,不喜欢回家。
将头倚在车窗,垂目看自己的手指,食指上还有一抹淡淡的水彩,冰透的蓝色,我将手指在我的白色上衣上擦了擦,一抹泪水一般的蓝,氤氲开来。
我不喜欢他们谈论我母亲,虽然他们极少谈起她,但抛夫弃女远走异国的妖娆女子,在这样端持庄重的老派大家庭,那怕是离婚,本身就是一个耻辱。
我也不喜欢我父亲,为了迎娶埠内名媛,我十二岁时即被他送入寄宿学校,从那之后,只在周末敷衍地接我回家。
他将我扔到外边多年,殊不知所谓的江家大女儿,已经在年岁中被磨成了微言谨行的乖孩子,一心只愿做寻常学生,早已失去了任何没落名门阔绰舒雅的风韵,所以即使是十八岁之后,我在这个家里,仍然局促万分。
我只盼快些大学毕业,早日自食其力,尽早离开这个家。
豪华轿车平稳地开了近一个小时,转出了市区,进入了一方苍苍沉郁的乡间别墅区。
开阔的平原绿地一望无际,车子在浓密的树荫间穿行。
远处错落有致的秀致山陵中,散落着一栋一栋的私人住宅。
江家老宅的长长红色屋顶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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