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前落座,取出一本《楞严经》。
是临颖抄录的,一字一字,是她惯用的行楷,尽量不显锋芒,还是透着锋芒。
忘记了是哪一年,她犯错,他罚她抄一百遍《女戒》,她说直接给我一刀算了。他气得不轻,还是改了口,说那就十遍抄《楞严经》静静心。
她没再反对。隔日他看了她抄写的几页,很是满意,说正正经经给我抄一遍,订成册。
她答应得很勉强,但很尽心地做到了。
她是他最疼爱最器重也最痛恨的孩子,他一直以为,自己有生之年,都会有她在跟前陪伴、作对。
然而,她竟然在如花的年纪凋零。
女儿走了,常萦绕于心的,是小小的她坐在自己面前读书、习字;
是小小的她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甩出一个鞭花,给他一个飞扬的笑脸;
是她接连失去弟弟、母亲之后,还不忘关心他,亲自做饭菜给他,在他头疼时给他按揉穴位;
是她随军远赴南疆向他辞别时,单薄孤绝的背影。
临颖曾说,她没学会如何对人好,也不想学。
怎样才叫好?没有谁比她做的更好。
如果不是过早的经历生离死别,如果不是伤病缠身,她一定不会走得那么早。
临颖对他,无亏欠。
他对女儿,有百般悔憾。
生于皇庭,幼年登基,他过早地品尝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心肠冷硬如玄铁。
一个个孩子,大多只有出生时能给他带来几分喜悦,再往后,基本上没有与他朝夕相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