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程立。庄叔颐顺着那手臂向上看去。
“吃惊吗?”这人竟是那日因为挤逃生的队伍被庄叔颐拦下的男同学。他轻易地扶起了程立。“我也并非是那种不知道性命之重的人,只是我家中还有三个老人,除了我,他们全都死在十一月里了。”
“十一月……”民国二十六年的十一月,公历1937年12月,那大概是这世上最骇人听闻的日子。从这一年起,不会有比这更令历史胆寒战栗,更令人性之卑劣展露无遗的日子了。
从此之后,世人听见南京两个字,想到的再也不是那个经历了六朝风雨的古都,无限风流的“桃叶渡”,坚毅忍耐的“石头城”,浆声灯影缓缓流淌的秦淮河,风雨摇曳的“天王府”……
唯有一片坟墓的寂静。
“老师,你可能从来没有见过人在你眼前死吧。”
无人知晓的永宁是个三面环海的穷乡僻壤,除了橘子值得人称道,大概只剩下那数也数不清的绿壳了吧。哪怕是被人层层保护的庄府,也不止一次被绿壳所攻破。
在这个年代,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从死亡和战争中。
“老师,你不会明白濒死是什么感受的?”
她曾用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跳入波涛汹涌的永宁江,被上膛的手枪抵着脑袋,在北平城门外几乎流尽身体的血和泪。
“老师,你根本不懂失去所有的一切……是怎么样的、绝望?”
绝望吗?
如果星星失去光辉,如果月亮被乌云永久遮掩,如果天上不再升起太阳……不,世界末日不需要这些,只需要一双眼睛不再映照出她的模样。
只需要那双眼睛。
第三百三十章 迁徙(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