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
我只希望,写完,厚厚几叠,用油布包起来,用麻绳扎起来,找一个无月的深夜,爬着竹梯塞在屋梁上面。不知今后哪个年月,让后人偶尔发现。
正因为这样,当灾难出乎意料地过去,我和章培恒教授等人获得“全国戏剧理论著作奖”的时候,现场弥漫着一种刚刚从生死火线返回的英雄气氛。
记得大家都不怎么讲话,只看着那些低声抽泣的早已离世的获奖者家属。大家选举我代表所有的获奖者发言,我分明记得,北京的那个冬天,冷得清奇蚀骨。
在严寒中,我看着台下那几个还活着的获奖者,他们都抖抖索索,毫无壮士气息。我想,中国总是如此,最后守在城头宁死不屈的,历来是几个面无表情、体格瘦弱的文人。彪悍之士,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多少年后,当灾难已被彻底淡忘,彪悍之士终于出现了。他们天天展现着激烈的扮演,响亮的嗓门,受到无知年轻人的追捧。
但是,一些陈旧的书稿提醒年轻人,在历史的泥路边,除了扮演和嗓门之外,还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文弱身影。
四
我被四十年前的自己吓着,更因为一系列技术性的原因。
翻翻这部书,读者难免会产生疑问:全世界两千多年来的戏剧学经典,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多少翻译成了中文,那么,在那个荒凉的年代,究竟是怎么收集、怎么翻译的?
记得这本书刚刚出版一年,复旦大学的著名英语专家陆谷孙教授就带领着加拿大的一名华裔戏剧教授来找我。这位加拿大教授盯着我说:“为找您,我飞了半个地球。只想问您,怎么会做到这么齐全?”
新序 不可思议的回忆(5/10)